Mickey的選擇

許多人都這樣說:現實一團糟,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改變。萬馬齊喑的社會,的確如此,所以才有哀莫大於心死的說法。

Mickey的選擇
悉尼中央火車站

數天前聯邦政府宣佈,澳洲大選將在五月三日舉行,距今只有一個月,依據法例規定舉行,日子不能再拖延了。政府規定全民投票,作為選民的我,豈不能趁機會好好想一想,手上的一票,投給那一個政黨,同時也該想想大選之後,究竟這個地方將會變成怎樣。剛剛看到澳洲廣播公司的一篇報導,讓我們知道年輕人的想法,很有意思。原來這屆選舉,Z世代(一般指生於一九九七到二〇一二年間)及千禧世代(一般指生於一九八一年至一九九六年)的選民數目,首次超越嬰兒潮的我的一代(一般指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六四年)。即是說,這一代十八到四十四歲的人,很有可能決定一個月之後的執政黨是誰。除非你硬要違反選舉指示,在選票上劃上一隻烏龜或繪圖,或者根本反對這些權力遊戲,寧願受罰也不去投票。不過懲罰只是小額罰款,不用坐牢。而且我相信有這些信念的人是小眾。數據顯示這些失效的選票佔百分之五左右,相對一千四百萬的有效票,影響極之輕微。行使合法權利,是個人的自由,我絕不反對,雖然記憶中我不曾這樣做過。後來逐漸明白,不去投票,等於放棄我的選擇。我深信,我手上的選票有改變現實的能力。但這種能力,只有集合大眾之力在民主制度下才有效。我們的某些選區,勝負之分往往在於數張票,而且還要反覆點算,確保沒有錯。

許多人都這樣說:現實一團糟,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改變。萬馬齊喑的社會,的確如此,所以才有哀莫大於心死的說法。但反觀我們,絕對不是生活在這麼極端的氣候,還可以有自己的看法。這一屆的聯邦選舉,未宣佈日期前,輿論的焦點集中於cost of living。政客關心民眾的生活成本開支,從來都沒有錯。上網查看,偶然碰上我們新州政府設立了一個為居民提供資訊的網站,就叫Cost of Living Hub,更有不同語言介面,讓不同種族的人直接了解州政府提供的貼心服務。所謂貼心,就是提供足夠資訊給需要幫助的弱勢社群,而且看似為他們省下了不少金錢。不過我的經濟狀況與弱勢社群的生活水平,還有一段距離,所以根本享受不到這些福利。家庭成員多,可以從州政府提供的福利和優惠中,得到一些好處。至於十六至二十四歲的年輕人,聯邦政府也有Youth Allowance,令他們不需要依賴父母,可以獨立生活。一般來說,十八歲以下與父母同住,可以每週獲得約四百一十澳元,獨立生活則獲得約六百六十三澳元。十八歲以上獨立生活,反而得的津貼是一樣。難怪許多人都選擇與父母同住,起碼可以省下昂貴租金。如果父母不反對,也可以一直住下去。

跟朋友談起,才知道現在不少的年輕人畢業後竟然無法找到工作,面對畢業即失業的困境。不過澳洲統計局公佈,今年二月的失業率是百分之四點一,算是一個不壞的數字。但朋友的二十多歲的孩子從小在這裡讀書,英語流利,與人溝通也沒有問題,現在只能做臨時工等待機會。很多人從臨時工或合約工做起,並非不常見。有些還只一直做合約工下去,因為工資加上福利比長期工還要好,身懷絕技,絕對不擔心找不到工作。大學裡面不少教職員也是這樣的情況,因為合約一到,不需要說聲拜拜,大家兩不相欠,反正機構重整架構已是家常便飯,新官上任一定有一次,不由你作主。今次輪不到你,下次一定有機會。難怪Z世代和千禧世代一族,看在眼裡,對建制非常不信任。他們面對日益衰退的經濟狀況,產生不安和憤怒,又怎會不感到困擾?

個人沒有什麼專長,運氣不佳,可能要待業一段時間。想起韓國導演奉俊昊的電影《Mickey17》(米奇17號)中的主角Mickey走投無路,只好參加前參議員Kenneth Marshall夫婦兩人帶領的一個太空探索計劃,而且自願成為一個Expendable,一個可以隨便消耗不保留的人。Mickey的工作是在一個叫Niflheim的星球上隨硏究人員一起,進行各種危險的試驗,說是從中令科學研究成果得出大躍進。如果不幸喪生,帶到星球上的身體複製機就會製作一個全新的肉身,並且重新注入預早儲存的記憶,一個新的Mickey便會出現。如是這般,Mickey一共死去了十六次。到了Mickey肉身第十七號,他在一次大風雪中意外地跌下深淵受傷,同伴以為他會迅速被湧出的大蟲吃掉,於是返回基地報告一切。原來大蟲和小蟲是拯救他,把他拖回地面。Mickey十七號幾經艱苦回到基地,才發現房間內出現了Mickey十八號。Marshall知道了,認為絕對不容許兩個相同的人,下令必須要毀滅其中一個。這部充滿黑色幽默的科幻電影中,經過十六次死亡的Mickey十七號,已經厭倦死亡。同伴亦不時問他:死亡的滋味如何?這個遠離地球的星球上,Marshall的說話就是法律,兩個Mickey別無選擇,只有被捕,接受裁決。

奉俊昊把這個前參議員塑造成為一個瘋狂自大的領袖,而星球是一個現今社會的縮影。原著中可能暗藏了對現實的觀照,把它搬上銀幕,誇張的情節,更令人忍俊不禁。你儘管對號入座好了,因為現實的確有這樣的領袖:呼風喚雨,喜怒無常,顛覆世道。電影最後入侵星球的前參議員,為了顯示威風,竟然不顧危險走進大風雪中與星球的原生物大蟲面對面。結果在大蟲和小蟲團團圍困之中,遭Mickey十八號引爆綁著身上的炸彈,同歸於盡。一個不仁不義的領袖結局如此,當然大快人心。

好電影不單止是娛樂,更可以令人反思。聽說《Mickey17》不叫座,電影公司恐怕收不回成本,真的為奉俊昊的努力感到不值。亦有人說電影上半部太沉悶,給予十分低的評分。老實說,我只嫌看一次不夠。如果能夠像串流平台放映的電影一樣,可以在回帶和暫停中仔細重看,一定可以看出更多導演的訊息來。奉俊昊的《殺人回憶》、《韓流怪嚇》、《骨肉同謀》和《上流寄生族》都是充滿心思的電影。二〇一二年他應「視與聲」雜誌要求列出十部最佳的電影,排於首位的是侯孝賢的《悲情城市》,你就知道他的品味。

年輕人對許多事情看不過眼,絕不奇怪。澳洲廣播公司的報中提到,他們尤其不信任政治人物,澳洲執政工黨和反對黨的黨魁都在民意調查中。執政黨的現任總理Anthony Albanese比反對黨的自由國家黨黨魁Peter Dutton的不信任程度低得多。如果單就這一點推測結果,工黨將會勝出大選。有人說,選領袖,才能比人格重要,那麼是否應該選一個像特朗普的領袖?我暫時只覺得兩位候選人都沒有什麼政治魅力,但整個管治團隊的合作才是最重要。年輕人固然有意見,其他年紀的人也有他們的祈盼。結果如何,真的要看這回分解了。


標題照片:悉尼中央火車站,拍攝於二〇二五年三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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